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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半導體產業教父——張忠謀

台積電在全球專業積體電路製造服務領域保持領先地位,創辦人張忠謀也因此廣為人知。然而少有人知道,這位「臺灣半導體產業教父」幼年時流離中國大陸各地,青年時發跡於美國,其後雖因公多次來台,也都只有短暫停留,而他真正在台灣的耕耘,是54歲受邀接任工研院院長才開始。張忠謀的生涯不只是篇成功企業家傳記,更是一部精彩的台灣以及全球半導體產業史。

圖 1. 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創辦人張忠謀先生
圖片來源: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

在「大時代」中成長

張忠謀的父親張蔚觀(1906~1992) 畢業於上海光華大學,是張忠謀祖父族內受西洋大學教育的第一代。1931年7月10日,張忠謀出生於浙江省寧波,當時他的父親是寧波縣政府的財政局長。張忠謀一歲時,父親轉任銀行經理,隨著父親工作調動以及日本侵華的影響,一家住過南京、廣州,六歲到十一歲大部分小學時期則是在香港度過。

圖 2. 張忠謀六歲到十一歲住在香港,當中國大陸戰火蔓延、大幅地區淪陷時,香港真是世外桃源,讓他擁有一段美好回憶。圖為八歲時與父母及一位朋友到淺水灣遊玩,這也是他最喜歡去的地方。
圖片來源: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

打從小學開始,母親買了許多書給他閱讀,養成了他一生不曾間斷的閱讀習慣。1941年日本在偷襲珍珠港後佔領了香港,隔年,張忠謀隨父母乘船回到上海與寧波住了幾個月,一家又從上海出發冒險越過戰線,從淪陷區逃到重慶大後方,再考入南開中學就讀初中二年級,開始住校生活。幾年的住校生活雖然刻苦,但與同學們共同自許為「大時代」的主人翁,心情非常興奮愉快,對國家的未來也充滿期待。南開教育正是張忠謀思想漸漸成形的幾年,適時地承續了父母親給予的優良家教,影響他一生的價值觀就此型塑。

圖 3. 十七歲時的張忠謀曾經想當作家,父親很有技巧地把他從夢中喚醒。圖為他坐在上海家中父親的書桌前。
圖片來源: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

八年對日抗戰結束不久,國共內戰緊隨而來。1948年,全家再次逃往香港;1949年,張忠謀一人單獨赴美,更嘗到了離家去國,不知歸期的悲哀。到了美國之後,18歲的張忠謀進入舉世聞名的哈佛大學(Harvard University)就讀,卻看見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一方面,二次大戰之後美國社會穩定、經濟快速成長,不只「只要努力,就能出頭」的美國夢觸手可及,崇尚「家庭、勤奮、倚賴自己」的價值觀十分普遍;另一方面,哈佛同學的優秀和多元化,加上豐富的宿舍生活、多樣的課外活動以及傳統的大學「通識教育」,牽引張忠謀積極主動學習。短短一年過去,英文已經成為他的主要語言,與美國人之間的隔閡消失殆盡,智慧與心靈也得到開啟。多年以後,張忠謀常引用海明威名言「可帶走的盛宴」來形容哈佛大學多姿多采的一年!

圖 4. 哈佛同學個個才華洋溢,張忠謀過了興奮、刺激但有紀律的一年。圖為他在學校附近一座橋上,看起來意氣風發。
圖片來源: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

哈佛一年的經驗雖然美好,但為了替將來謀生打算,大二時張忠謀轉學至以理工聞名的麻省理工學院(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,MIT)機械系,並立志在工程上用功。1952年大學畢業,1953年又獲碩士學位,但接下來連續兩次博士資格考失利,讓張忠謀深受打擊,卻也激發了他昂首另尋出路的決心,開始找工作。24歲的張忠謀還不知道,這樣的決定將在往後徹底改變全球一個重要產業的發展。

圖 5. 1998年3月張忠謀親撰的《自傳(上冊)》出版,受到許多讀者的歡迎,多年來持續出現在暢銷書排行榜上。圖為張忠謀手稿。
圖片來源: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

踏入半導體業,功成名就

1955年,張忠謀進入希凡尼亞(Sylvania)半導體實驗室開始工作。那時,希凡尼亞以生產電燈泡、電視、收音機、真空管著名,正要切入以半導體為材料的新興電晶體行業,期望借重其張忠謀的機械專長,把生產線自動化。原本對半導體全然陌生的張忠謀,開始利用每天下班之後到睡前的幾個小時勤奮、有紀律地自修半導體,選擇的課本是由電晶體發明人、也是諾貝爾獎得主夏克雷所撰的經典之作:《半導體之電子與電洞》。這本書相當艱深,所幸靠著不錯的物理根基以及從大學及碩士訓練學到的「學東西要徹底了解」,張忠謀一字、一句、一段慢慢地讀,讀了又想、想了又讀,遇到想了又想仍不懂之處,就去請教專家同事,幾個月後,已經讀懂了全書最重要的部分。之後,張忠謀的學習材料大部分轉移到當時發表的學術論文,還有一部分的學習是經由日常研發工作中獲得。

年輕的張忠謀勤奮、不倦地工作,不停地吸收新知、累積經驗;有時為了趕工作,會與同事一起加夜班;為了寫論文,偶爾也會徹夜不眠;度過了一段快樂時光。可是,希凡尼亞半導體部門領導階層未能跟上產業的快速發展,變成過時的外行人而不自知,導致連年虧損,使得總公司決定大幅裁員。這時,張忠謀也決定另謀他職,吸引他目光的是遠在德州一家「年輕有活力、上上下下都是內行人」的公司。

1958年,靠著在希凡尼亞累積的半導體知識與經驗,張忠謀順利獲得德州儀器公司的聘書。第一個職務是負責一顆電晶體生產的科長,為了突破良率,他與屬下二位工程師一起賣力的工作,經常自願加班也不以為苦,終於在四個月後大獲進展。其後,又不斷地持續改良,使得這顆電晶體的量產成果獲得客戶的高度肯定,也為張忠謀贏得了一生當中第一張「分紅」支票。錢是一件事,但真正震撼到他的是一種被接受、被欣賞的榮譽。

正當張忠謀日以繼夜在電晶體生產線上拼命時,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在他眼前默默發生。他與傑克·基比這位幾乎同時加入德儀的同事,經常在一天工作告一段落時一起喝咖啡聊天,傑克說正在研究把好幾個電晶體、二極體,加上電阻與電容,組成一個線路放在同一粒矽晶片上,還得到德儀總裁的認可,認為這是半導體未來的發展方向。傑克偶爾會提出一些技術問題,張忠謀則會極盡所能回答。幾個月後,傑克完成了這一新的發明—積體電路,並且在2000年因此發明而榮獲諾貝爾獎。

在電晶體生產上立功後不久,張忠謀被調升為鍺電晶體研發經理,持續嶄露頭角。1961年,德儀總經理告訴他說:「公司決定給你一個從未給過何人的機會:讓你仍支全薪去讀博士,而且公司負擔一切學雜費。」對於公司這樣慷慨的給予,怎能拒絕?如果拒絕,難道不會被認為沒有志氣?張忠謀毫不猶豫的接受了!不僅如此,總經理問他想去哪個學校,「史丹佛」是他堅定的回答,因為史丹佛大學是當時全球半導體領域的第一學府。同年九月,張忠謀進入史丹佛就讀,除了選修幾門課,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準備次年二月的博士資格考,每天從早上八點讀書到接近深夜十二點,很少休息,週末也不例外。過去六年在工作中的用功學習,加上五個月「臥薪嘗膽」般的密集讀書,張忠謀順利通過博士資格考。接下來是緊鑼密鼓地上學、作實驗、寫論文、參加口試,並且在1964年3月獲得博士學位。抱著滿懷的希望和期待,張忠謀決定立即返回德儀效力。

「兩年半拿到博士學位」已經很快了,但相對於同一時間內有些同事升了一級、二級、甚至三級,張忠謀並不感到氣餒,因為他已經更了解半導體物理,在任何半導體技術討論場合也更有信心,對技術問題的判斷能力也增強不少。更何況當初賞識他的人,現在都在高位,只要繼續拿出好的成績、對公司有貢獻,自己一定不會被埋沒。的確,剛恢復舊職的他馬上就接受指派,去解決一個已經被延宕了一年多的重要任務。他著手調整人事、帶動士氣,不到兩個月就繳出很好的成績,還被擢升為鍺電晶體部總經理。在此之前,張忠謀已經對鍺電晶體部轄下的研發、工程、生產部門相當熟悉,為了要成為稱職的總經理,對領導、行銷、客戶、市場、定價、會計、財務等,還有許多要學習之處,也開啟了他「終身學習」的下一個篇章。此後數年,張忠謀一帆風順:1967年,36歲成為公司副總裁;1972年,當德儀半導體集團在全球各地設有半導體廠,員工人數達到四萬,而且全球市佔率百分之十幾、全年營收三億美元雙雙登上全球領先地位的時候,張忠謀以41歲之齡也登上德儀集團副總裁一職,同時為半導體集團總經理。

圖 6. 張忠謀在德州儀器公司奉獻25年歲月,也實現了他的「美國夢」。
圖片來源: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

1983年,在德儀奉獻25年歲月後,張忠謀自請離職。之後,曾短暫做過企業經營顧問,也擔任通用儀器公司副總裁一年有餘,是為其職涯中的一個插曲。

創立台積電,改寫科技未來

1985年張忠謀受我國政府之邀來台擔任工業技術研究院院長,三年任內推動包括「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」,以及國內第一家自動化公司—「盟立自動化股份有限公司」等多家衍生公司的成立。

圖 7. 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創立於1987年,不僅是我國高科技產業的重要基石,也是全球半導體產業中最具影響力的公司。圖為台積電位於新竹科學園區的晶圓十二廠以及公司總部「張忠謀大樓」。
圖片來源: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

1987年張忠謀56歲,由他親手擘劃推動的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正式開始營運,自此開創了全球專業積體電路製造服務模式,只專注於生產由客戶所設計的晶片,本身沒有自有品牌產品,不與客戶競爭。三十餘年來,經由協助許多客戶的成功,台積電得以持續成長,不只確保其全球第一大、最具競爭力專業積體電路製造服務公司的地位,還促成了全球無晶圓廠IC 設計產業的崛起,讓整合元件製造商逐步朝無晶圓廠化邁進,就連許多系統廠商也大幅建立自行設計晶片的能力,完全改變了全球半導體產業的遊戲規則。

圖 8. 台積電秉持「技術領先、卓越製造、客戶信任」三位一體的競爭優勢,協助全球創新者將其構想落實於產品中。單單在2019年,台積電就以272種製程技術,為499個客戶生產10,761種不同產品。圖為台積電晶圓廠無塵室。
圖片來源:台灣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
圖 9. 2011年張忠謀先生獲頒等同於電機電子業諾貝爾獎的《國際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榮譽獎章》。圖為當時國際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專刊—IEEE Spectrum的封面故事專題報導。
圖片來源:IEEE Spectrum網站

2018年6月,張忠謀自台積電退休,為表彰其對我國產業、經濟、社會的重要貢獻,總統特別頒發中華民國卿雲一等勳章,使張忠謀成為首位獲得此殊榮的企業家。

圖 10 張忠謀先生獲蔡英文總統頒贈一等卿雲勳章,以表彰他對台灣的貢獻。圖為贈勳典禮後蔡總統、張忠謀先生與觀禮者包括張忠謀夫人、行政院長賴清德、總統府資政李遠哲、總統府秘書長陳菊、國發會主委陳美伶、科技部長陳良基、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酈英傑、台積電董事曾繁城以及施振榮、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、台積電總裁魏哲家等人合影。
圖片來源:中華民國總統府

從「大時代」的勵志少年中走出來,張忠謀的人生路充滿挑戰,他總是能夠確立目標、掌握方向,秉持「誠信正直」為首的價值觀以及「終身學習」的習慣,每一段歷程都十分精彩而且豐富。張忠謀一直站在產業的前緣與高端,不斷為社會創造價值,是國人心目中最受尊敬、名揚全世界的優秀企業家!

參考資料

1. 2018年9月14日 蔡英文總統頒授張忠謀先生一等卿雲勳章之新聞與活動影片(https://www.president.gov.tw/NEWS/23668)。

社會領域
  • 張忠謀 Morris Chang
  • 1931-至今
  • 浙江出生 From Zhenjia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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